間接侵權責任(Secondary Liability)是什麼?

間接侵權責任是什麼

間接侵權責任(secondary liability)是指:沒有親手複製、上傳盜版內容的人——通常是平臺、工具商或網路服務商——因為幫助、誘使他人侵權,或從他人侵權中獲利而不制止,依法要為那些侵權行為承擔責任的制度。它回答的是維權裡最常見的一個困惑:上傳的明明是匿名使用者,為什麼你發通知給平臺、平臺就得處理?因為平臺自己也可能被追責。

兩件事先說清楚。一,在華語圈搜「間接侵權」,出來的多半是專利法文章——專利法另有一套 indirect infringement 規則,與本頁無關,本頁全程講著作權。二,本頁只給概念框架:美國三形態怎麼分、臺灣走哪條路、這套責任怎麼變成你手裡通知的槓桿。四個奠基判例(Napster、Grokster、Fung、Cox)各有專頁拆案情,本頁只給地圖,不重講故事。

美國:判例法長出來的三形態

美國版權法的成文條文裡沒有「平臺為使用者侵權負責」的一般規定,這套責任是法院一案一案判出來的。最高法院在 MGM v. Grokster(2005)意見書裡一句話概括了前兩種形態:

輔助侵權(contributory infringement):故意引誘或鼓勵他人直接侵權。它的經典限制來自 Sony 案(1984)的「實質性非侵權用途」規則:產品既能幹正事也能被拿去盜版的(當年的錄影機),僅憑「知道有人會拿去侵權」不足以讓廠商擔責。

替代責任(vicarious liability):從直接侵權中獲利,同時有權利、有能力制止卻放著不管。它不問你知不知情,問的是「收著錢、握著閘門、不拉閘」。

引誘侵權(inducement):Grokster 案新立的第三形態——以促進侵權為目的分發產品,並有明確表示或其他積極步驟的,要為第三方由此產生的侵權負責。這一條把 Sony 規則的口子堵上了:工具本身中立沒用,生意衝著盜版去,就要擔責。

三形態在真實案件裡怎麼用、怎麼把 Napster 和 Grokster 兩家公司送進歷史,判例專頁裡拆得很細,這裡不展開。

臺灣:民法第 185 條加著作權法第 87 條

臺灣成文法裡找不到「輔助侵權」「替代責任」這樣的條文用語,對應功能由兩條路承擔。

第一條是民法第 185 條的共同侵權: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權利的,連帶負賠償責任;第 2 項明文「造意人及幫助人,視為共同行為人」——教唆和幫忙的人,和動手的人一起賠。

第二條更有針對性:著作權法第 87 條把幾種典型的「幫助盜版」行為直接視為侵害著作權,不必再繞民法論證。跟網路盜版最相關的兩款:第 1 項第 7 款(2007 年增訂,針對 P2P)——未經授權、意圖供公眾透過網路公開傳輸或重製他人著作,對公眾提供電腦程式或其他技術而受有利益;第 1 項第 8 款(2019 年增訂,針對機上盒與盜版 App)——明知內容侵權,仍提供彙集侵權連結的程式、指導協助使用,或銷售預載這類程式的裝置而受有利益。第 2 項還補了一句很「引誘侵權」的話:採取廣告或其他積極措施,教唆、誘使、煽惑、說服公眾去用的,直接認定具備前述意圖。安博盒子案就是這個條款背景下,大規模商業盜版被重判的例項。

為什麼這是你下架通知的槓桿

把這套責任理論倒過來看,就是你手裡通知的分量來源。平臺為使用者侵權擔責的前提,往往是「知情」或「放任」;而 DMCA §512 避風港給平臺的交換條件,正是按規矩處理合格通知才能免掉金錢責任。所以一封合格的下架通知,法律效果是把平臺從「不知情」推進「知情」:繼續裝死,避風港就開始鬆動。平臺連「終止累犯帳號」的政策都只寫不做會怎樣,BMG v. Cox 的答案是避風港照樣沒收。這也是為什麼面對不配合的平臺,升級路徑始終存在——它不處理,不代表它沒風險。

四個奠基判例怎麼讀

按時間線讀最順,每案管一段:

A&M v. Napster(2001):輔助侵權+替代責任第一次打中 P2P 平臺,「平臺為使用者行為負責」從理論變成判決。

MGM v. Grokster(2005):引誘侵權誕生,工具中立不再是免死金牌。

Columbia v. Fung(2013):只放種子連結的索引站,引誘成立、避風港失守。

BMG v. Cox(2018):累犯政策形同虛設的網路服務商,避風港被沒收。

案情、爭點、判決和對創作者的啟示,每頁都拆好了;想按法域和爭點橫向檢索,入口在判例檢索庫。臺灣法院對機上盒等大規模盜版的態度,另見臺灣盜版判例總覽。